周围静悄悄的，山林里明明那么多飞鸟走兽，却静得可怕，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般，直到被一声细微的呜咽打破。
季貊看着她，目光平静，“你说，乾帝会来救你么？”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对付我？”
刘太后是南伽国的公主，而她作为刘太后的亲女，他们之间怎么会是敌对关系？
方才细细的呜咽渐渐变大，窸窸窣窣的，似乎就在他们身侧。
季貊寒潭般的眼眸紧紧攥着她，直到那奇怪的声音彻底没了，才顺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找，雅被他拖着往前走，季貊脚步猛地一顿，她一时不防，直接撞上了那不算宽阔的后背，浓郁的草药味熏得她几欲作呕。
“李姑娘如此热情，在下有些受不住。”阴阳怪调的话从这么个清俊男人嘴里说出来，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雅没有接话，从他后背出来，盯着脚下中箭的白狐看了好一会儿。
听到身边的人漫不经心的话，“这白狐受了伤还跑回来，窝里恐怕有幼崽，就在附近。”
雅微微松了口气，看向季貊，他面容依然有些僵硬，却兀自绕过她，没一会儿便抱了只狐狸幼崽出来，就那么小小白白的一团，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打小对这种毛茸茸东西就没有抵抗力，圆滚滚的，软乎乎的，好可爱
“喜欢？”季貊可是一直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眼睛噌地亮了，脸上露出迷之微笑，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嘉善公主跟传闻中的似乎有点不一样啊。”
雅不嫌弃小狐狸身上的臭味，反而将它抱到了怀里，“是么，那传闻中的嘉善公主是什么样的？”
她一点也不惊讶季貊知道她的身份。
“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愚昧无知。”
雅点点头，“难为你一口气说了十二个字。”
“……”
把一团软绵绵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母后不准我养宠物，这个你替我养着，”理所当然的语气，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哦对了，它就叫沫沫吧。”
貊貊？
“相濡以沫的沫。”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就更像故意的了。
季貊深深地看了她眼，“还得加一个，睚眦必报。”
雅冷哼了声，水灵的双眸回望他，“不出一刻钟，乾帝就会找到这儿，你确定不先行离开？”
男子略嫌弃地盯着怀里的伸着粉舌的狐崽，又是一阵莫名的烦躁，就连那张僵硬的面皮都掩盖不了，“怕什么？也对，若让乾帝知道一国公主勾结我这个外邦人……也不知道刘太后能不能护得住公主了。”
这人似乎不全站在刘太后这头，想来也对，刘太后不过是一国公主，如何让被奉为神袛的国巫听命于她。
李商言根本没出村口便折了回来，毫不意外地，屋里已经没人了。就这般耐不住么？漫长的沉默过后，年轻的帝王脸上有种莫名的讥讽，“进来吧。”
屋里突然多了个黑衣男子，五官平平，双手抱歉单膝跪地，“主子，那地方找到了。”
“嗯，可有人发现？”男人面无表情地发问，身上只穿了件粗布单衣，却依然掩盖不了风华绝代，平稳地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不曾，属下进去打探过，里面的机关不少，可要破解也不难。”
男人沉吟了片刻，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杯沿，“你先下去，就按计划来。”
“是。”黑衣男子退下后，不出片刻，锦衣卫也找到了这儿。
把事情交代下去后，年轻的帝王便把自己锁在屋里，整个人都阴沉沉的，压抑地叫人喘不过气来。
“来人，去后山！”可笑的恻隐之心，那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真当他这个皇帝怕了刘太后不成？
“有人来了。”雅立马警觉了起来，她的五感要比常人灵敏地多，回头看着依然老神在在的季貊，“我虽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不过，我们可以合作。”
“你不配。”他面无表情了半天，此时却笑了起来，像是在嗤笑她的不自量力，“除非……”
他俯身贴近少女的侧脸，硬邦邦的嗓音刻意柔了下来，“你做我的女人。”
他很小便知道，女人这东西，从八岁到八十岁都是一副德行，自以为是，爱慕虚荣，热衷天底下所有美好的事物，却不得不依附于男人。只要你给了她们想要的尊荣华贵，她们便能委身于你。
最是下贱。
“可惜了，”雅面无表情的将人推开，她白皙的脖子还有青色的痕迹，触目惊心，“本宫对利用女人的男人不感兴趣。”
季貊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眼底滑过一丝狠戾，拍了拍她滑嫩的脸颊，“这畜生我替你养着，至于报酬，我自会来取。”
季貊的轻功极好，眨眼间便没了踪影。雅看着上山的小路，幽幽吐了口气，自己这番罪是白受了，还平白让乾帝生了疑。
乾帝来的比想象之中还要快。她还没想到应对之策，便看到山地乌压压的一片，走在前头的可不就是李商言么？
“皇帝哥哥！”她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惊喜地朝他招手。
还未等他走进，雅便一把扑打他怀里，声音哽咽，“皇帝哥哥，臣妹都吓坏了……”
李商言穿了身翼善冠，盘领，窄袖，黄色的绫罗上绣了威风凛凛的金盘龙，玉带皮靴的，后头拥着铁甲金刀的锦衣卫，皆面容肃穆，鸦雀无声。此时他就静静地立在那儿，哪里还有半分流落村头时的狼狈。
“那么，嘉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语气平静将人推开，雅偏偏从中听出了森然的怒气来。
“臣妹，臣妹不过是……”
李商言紧紧地盯着她，双眸沉沉，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她竟然忘了该说的话。
“你不必说了，”李商言打断她的话，略略侧身扫了她眼，周身围绕着带着血腥的冰寒，像是一匹被激怒的野兽，暴虐残忍，“刘村村民以下犯上，欺君罔顾，一律坑杀！”
帝王之怒，总得见血才能平复。
雅倏然抬眼，这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乾帝，一言断人生死，她似乎从来没看懂过他，却也是头一回觉得这般陌生。
她嘴唇张张阖阖，几乎忘了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攥着他的袖子，“皇帝哥哥，他们罪不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