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心中一惊，几乎以为眼前的帝王听到方才她覆再孙氏耳畔的低语，可见乾帝神色淡淡的，不像是生她气得模样，吊在半空的心又慢慢放了下来。
“皇帝哥哥回去后记得喝碗姜茶去去寒。”
“呵，”乾帝几乎从喉咙里一声冷嗤，“孙氏确实无法令朕改变主意，可嘉善也许可以，朕的小公主真的不打算试试？”
“……”这话听到耳朵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她现在确实是李商言的皇妹，却不是他的女儿，怎么能说是他的小公主呢？
雅又惧又惊，此时恨不得立马飞回自己的齐芳殿。
“想清楚了再回答哦，若说的朕不满意，”覆着薄茧的手掌摩挲着她白皙的下巴，明明带着叫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声音却阴涔涔的，“便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李商言绝对不是在开玩笑！毒哑她跟废她武功一样，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皇帝哥哥，我冷……”
“冷啊，朕也觉得冷呢，尤其是……夜深人静却无法入眠的时候，嘉善觉得，朕该如何是好呢？”
他知道！他知道！他都知道了！
小公主瞳孔骤缩，几欲落荒而逃，她快要崩溃了，真的快要崩溃了！
雅想要好好活着，比谁都更想好好活着，可总有人不愿意，总有人不肯放过她！
“想好了么？嘉善”最后二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出的魅惑，竟好似间的喃咛。
她忍无可忍地握紧了拳头，快崩溃了，她受够李商言了！她真的受够了李商言了！前世她怎么会嫁给这样一个人，还跟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
等等，夫妻？
对，就是夫妻！
“至高志远明月，至亲至疏……夫妻。”
乾帝李商言有一瞬的愣神，很快嘉善公主就发现下巴被人死死地捏着，力道大地都快捏碎骨头了，“嘉善的回答朕不满意哦，那孙氏充其量不过是个妾，夫妻……”
雅直勾勾地回视他的目光，渐渐地，李商言有些懂了，她说的不是孙氏，而是那个他那个提都不敢提的发妻。
“咳咳……”嘉善公主跪坐在雪地里，火红的狐裘跟皑皑白雪相得映彰，竟比枝头的红梅还耀眼，可这团炫目的火焰，此时只想跟乾帝同归于尽！
“安心筹备年关礼，别让朕发现你在偷懒。”
疯子！
等乾帝走了，嘉善公主才扶着小宫女的手站起来，下巴那儿依然火辣辣地疼，不必看都知道肯定两块乌青。
回到齐芳殿，青松还跪在原处。雅直接打发身边的小宫女去找药，倒也没让她立马起来，“你想办法告知迦叶，就说药没有效果，凡事等年关礼过了先。好了，你也起来吧。”
青松这回学乖了，低垂着眼帘不多问也不多瞧。
雅也没有敲打她的心思，干脆让人下去了，等上了药后，自己脱了鞋外衣钻进被窝，陡然放松下来，脸上的倦色压根藏不住，身子一会儿发烫，一会儿又觉得冷。
晚膳的时候青松进来叫人，却见她还睡着，想到白日的事情，她也不敢直接把公主叫醒，便想着等一等，等公主醒了再传膳，这一等等到了第二日正午。
冒着被责罚的风险，青松掀开嘉善公主的被子，只见一张通红的小脸，嘴唇却苍白如纸，身体更是烫地可怕。
“公主，公主您醒醒，您醒醒啊，快，快传御医！”
青松无比慌乱地派小太监去请御医，手足无措的声音都在发抖，完了完了，公主若是真有个万一，主子肯定会叫她生不如死的，还有陛下，陛下那么在意公主……
太医很快就来了，一同赶来的还有季迦叶。因为忙着礼部的事情，已经有三天没来嘉善公主的齐芳殿了。
“怎么回事？！”趁着御医诊脉的功夫，季迦叶沉声问，他的声音隐忍中透出一丝冰冷，“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青松战战兢兢跪着，要不是碍于御医在场，她都要喊着主子求饶了。
“说话啊！”
“公、公主昨日去了梅林，带着的小宫女说公主见了德妃，还、还有陛下，回来后……”
季迦叶克制得闭了闭眼，日光照在他清俊文雅的脸上，似是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辉，可这人，此时却散发阴森冰冷的气息，俨然比长着血盆大口的野兽还可怖。
“自己去领罚。”
须发皆白的御医好似什么都没听到，半刻钟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邪风入体，好在公主底子好……”
“闭嘴，你可以滚了。”
老御医叹了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年轻人这急哄哄的性子还是没变，也不知道怎么当得了。
“你也是关心则乱，几帖药的事情，以你的医术——”
“来，送闻太医出去！”
这般不客气，连快要告老还乡的老太医也忍不住相信宫里的传言，乾国清心寡欲的，一遇到嘉善公主的事就没了方寸，这么多年了，终于见他有个人样了。
“好好好，我这就走，”老太医笑呵呵地捋着，好脾气得点头，当真背着医药箱往外走，“唉，年轻人呐啧啧啧。”
大掏出一粒白色的药丸，药丸不小，可烧得昏昏沉沉的小公主根本不张嘴，喂了半天也没喂进去。
“端碗温水来！”
此刻的季迦叶哪里还有半点风光霁月，满心满眼只有的小公主，一边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一边又痛恨害她如此的乾帝跟孙氏，到了后面，温润如玉的面庞硬是阴沉的可以滴出墨来。
立马有宫女端了水进来，季迦叶把药丸扔到碗里，又用内力化了，立马成了一碗浅棕色的浓稠药汁。
那宫女也没急着退下，想着等下给公主灌药的时候，她还能帮衬着一二，结果，她只看到他们谪仙一般的大人，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汤药，将药碗一递，一手捏着小公主的下巴，俯……
背景板宫女：大人这是要嘴对嘴喂药啊！
小宫女眼睛瞪得如铜铃大，虽知自己跟嘉善公主是云泥之别，却忍不住感叹，大人跟公主殿下真是般配啊。
谁都未发现门外一抹明黄，也不知这尊贵的天子站了多久，只看到眸光暗沉，薄唇紧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