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帝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死死攥着她，冷硬的面庞下看不出一丝情绪，“为了两个下人，你非要与朕闹吗？”
“那皇兄要为了一个暗卫，跟臣妹生分吗？”
“湛四不同。”
如何不同？呵，不就是个暖床丫头罢了。
“李商言，我真的不想恨你。”她笑了笑，明明都要哭了，却还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好歹这么多年的兄妹了。”
她的意思说，即便没有亲缘关系，他们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却抵不上一个暗卫。
可同样的，李商言却想，他对她掏心掏肺的，却敌不过季迦叶送的两个暗卫。何况他早就想要这二人的命了。
李商言摆摆手，原本还愣在原地的侍卫飞快堵住了青松的嘴，硬是将人拖下去了。
李鹤雅立在瑟瑟寒风中，单薄的身子好似能被吹走，她一夜未眠，这么多天又是风餐露宿的，身子早就是强弩之末了，方才的所有坚强只是硬撑着。
“朕会派更好的给你。”
李鹤雅闭上眼，眼泪便直接滚下来，她就知道，不该再对李商言抱有什么希望的。
“陛下说个条件吧，如何才肯放过青松。”
“不见季迦叶，做得到吗？”他的声音无喜无悲，一如既然的低沉。
李鹤雅终究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往齐芳宫的方向走，她想，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原谅李商言了。
那个男人，真的不值得她半分的期待了。
看着那娇小倔强的背影一点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年轻的帝王终于闭上如炬的眸子，缓缓笑了起来，这笑声仿佛被人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刺啦刺啦的，“湛一，朕是不是错了？”
“国法家规，陛下都没错。”
可是，那丫头真的恨极了自己呢。
青檬死了，她又不是宫中的人，按着宫里的规矩，尸首只能扔到乱葬岗。
李鹤雅一滴眼泪都没流，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过来办事的小太监，“劳烦公公给青檬买口薄棺，本宫感激不尽。”
小太监不动声色地掂了掂荷包，里头的银裸子别说买一口薄棺了，就是一百口也足够了，不过他谁年纪小，什么银子能拿什么银子不能拿还是清楚的，“公主客气了，只是这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声音有点哽咽，乾帝果真送了批伺候的宫女太监来，一个个都是生面孔，李鹤雅在自己的宫里，却连个依仗都没有，想想都可悲。
“这个……”小太监有点为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对齐芳宫这位显然是不一样的，他不过是个小黄牌，公主却拿一袋银裸子收买，想了想小太监只是倒出两粒，“一口薄棺用不了几个银子，公主客气了。”
李鹤雅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请公公喝点小酒的，公公别推辞了。”
最后小太监走了，带着青檬的尸首，李鹤雅依然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几个小小太监渐行渐远。前世她将身边伺候的几个亲近人都安排妥当了才死的，这辈子却来不及了。
也许她一开始也没把青檬青松当成自己人吧。
她记得刚才头一眼看到青檬，她被几个侍卫放到了地上，脸色青白，脖颈那还有明显的勒痕，舌头伸出来，眼珠子瞪得圆圆的，好似不甘心要瞪出来了……
所有人都说青檬是自尽，看着也像是自尽，可李鹤雅却固执地认为，青檬是被人杀了。
房顶那么高，青檬连坐起身都不可能，又如何悬梁自尽？
是有人要杀青檬，即便青檬这样了还不肯放过她，可这个人，除了湛四背后的乾帝，还能有谁？
她笑了笑，正要坐到椅子上，突然进来一个大宫女，身后跟着好几个端着托盘的宫人，“公主，这屋里毕竟是……等奴婢将东西换过之后，您再歇息吧。”
当年先帝跟刘太后都很宠爱嘉善公主，这齐芳宫比一般的宫殿也要大上许多，宫里偏殿房间不少，随便收拾下都能住人，那宫女小心觎了她一眼，没想到公主竟然能一个暗卫住自己的寝殿，还真是胡闹啊。
“你叫什么名字？”她连头也未抬，盯着眼前托盘里的玳瑁镯子，传闻玳瑁有驱邪避鬼的作用，呵，好一个驱邪避鬼，鬼怪哪里有人可怕？！
“回禀公主，奴婢雪雯。”
“雪雯？”李鹤雅终于转过头，微微眯了下眼，“把脸抬起来。”
宫女应了声是才缓缓抬头，嘉善公主目光死死攥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不是出宫了吗？”
雪雯也是她前世身边二等宫女，一开始她给身边的人安排去处的时候并未想着雪雯，直到后头她身边的大宫女都被她想方设法送出宫了，才提携了雪雯到跟前。
伺候了一个来月，恪守本分叫人挑不出什么错处，直到临终前孝尊皇后交代了一番话，便让她出宫了。
没想到最后她竟然没有出宫。
雪雯微微不解地望着嘉善公主，正要开口解释，却见公主自个儿摇了摇头，“算了，你以后便叫玳瑁吧。”
雪雯的秀眉微不可查皱了下，“是，玳瑁谢过公主赐名。”
李鹤雅这回没等玳瑁继续劝便出了房门，她有点慌，不知道李商言是怀疑起她的真实身份了才让玳瑁到她身边伺候的，还是单纯的巧合。
可即便只是巧合，也足够她担惊受怕的，这个玳瑁明显是乾帝的人，还是自己前世临终之际伺候的人，若是万一她觉察出什么……
不行！玳瑁绝不能留！
嘉善公主狠了狠心，正要回屋，突然瞥到花房里的小太监，端了一盆含苞待放的水仙过来，见着她赶忙行礼，“奴才见过公主。”
“哪里来的花？”
公主没说起来，小太监只能跪着行礼，“回禀公主，是太后娘娘派奴才送来的，说公主喜欢水仙，这株开得正好，想让公主瞧瞧。”
李鹤雅目光闪了闪，亲自弯腰端起那盆娇艳欲滴的水仙花，“母后还有什么吩咐？”
“娘娘还让公主多注意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可别着凉了。”
都是再寻常不过的话，李鹤雅点点头，亲自端着花进了隔壁的书房，放下花盆，等了会儿确定不会有人看到后，飞快地在水里的小石子摸了圈。
然后打了个哈气，便往内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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