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季貊气得脸通红，“我就知道，你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季迦叶就是骗我的，说不什么不肯做我的女人，还不是因为看上了别人，还说要替季迦叶照顾我，呵呵，女人都不是个好东西，你也一样！”
李鹤雅站在远处，看着他跑出去的背影，头疼无比，她有时候真的怀疑季貊才两岁，而不是二十岁，这孩子究竟怎么长大的？
“你对季貊的了解吗？”
“你真的是李鹤雅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易晔辰受了伤，脸上很难看，若不是扶着石桌，他也许都站不稳。这后院基本没人来，空旷的院子里就剩他们两人，寂静地能听到风声。
李鹤雅揉着方才被捏红的手腕，慢慢转过头，对上那双深邃又认真的眸子，微微一笑，无声得勾了勾手指。
易晔辰迟疑片刻，还是缓缓俯身，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那样子，看着竟像是紧紧相拥。
“如果我说，我能助你登帝位，你觉得我是谁？”她的唇靠在他的耳边，带着馨香的热气全都喷在他的面颊，有点痒，又有点热。
“易晔辰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我是能帮你的人啊。”
易晔辰身子一僵，那么多天的怀疑，等真的问出来了，他却并不觉得好受，胸口闷闷堵得慌，不知道是因为心上人不在人世了，还是明知心上人死的冤枉，却无能惩治真凶，他甚至不敢去想。
他跟真正的嘉善公主是青梅竹马，那个娇俏的小姑娘是他这昏沉沉的童年里唯一一点光，如今连这点光都没了。
“为什么，不继续瞒我？”
李鹤雅直起身子，眸光紧紧盯着他，忽然朝他露出一抹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容，“你毕竟是第一个怀疑的。”
连刘太后都未察觉，这人却敢这么直白问出来，她也愿意坦诚相对。
千金难买有心人呐。虽然即便真的嘉善公主还活着，他们之间也不可能，但好歹此时的易晔辰，是真心爱慕嘉善公主的。
“你要替她报仇么？或者，让女皇知道的身份？”
易晔辰闭上了眼缓缓直起身子，高大的身躯立在瑟瑟秋风之中，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又好似随时随地都能风华，被吹散……
“多谢。”
这就是……答应了？
李鹤雅讶然地挑了下眉，随即又释然了，孝尊皇后的名头太响亮，如今跟国巫府交恶，被女皇猜忌提防，外头又有小国虎视眈眈。
倘若没有了傀儡，易晔辰能依仗的还真不多。
“不必谢我，各部亏欠罢了。”
易晔辰也走了，李鹤雅盯着石桌上三个碗，上面浮了层白花花的冻油，看着就没什么胃口。缓缓吐了口陈年浊气，其实，她还是意外易晔辰没有刨根问底，又像是有所预料般，毕竟那个位置太诱人了，这一个个皇子凤孙，心怀大志的人，如何拒绝的了那个诱惑。
何况，一个死透了的恋人，如何比得上一个有力的帮手。
也许当李商言也是这么看待她的死的，不是不难过，但难过过后是妥协，是认命，是去继续尽忠职守。
他们都没有错，谁都没错。
回到书房，她提笔开始写军令，很多东西母亲的手札里有，也有很多是她自己添上去，直到第二日正午，才从书房里出来，手里抱着厚厚的一摞纸，“把这个交给你们主子。”
对方刚要回答，就匆匆跑来一个小厮，忙行了个礼后道，“公主，女皇有令，宣您进宫。”
李鹤雅没有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他，直将那个蒙面小厮看得冷汗直冒，“季貊在哪？”
她真的是好气又好笑，这种两个小孩打架输了，扭头便去告状搬救兵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大人，大人也在宫里。”
李鹤雅了然地点点头，进宫之前又回去拿了把绸伞，这南伽国一年到头都下不了两场雨，所以见到她手里的伞，那几个蒙面男人还满是不解，“公主，马车已经候着了。”
李鹤雅好脾气地嗯了声，经过大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外头回来的易晔辰，他脸色有点不好，精神却还是不错的，见到她还能颔首，“母皇召你进宫？”
她心情也有些复杂，但在外头，不好表露太多，只是微微一笑，“东西多看几遍，还有这伞，也送你了。”说着将那把平平无奇的绸伞递了出去。
易晔辰虽然不知她有何用意，还是面色如此地接过了，“多谢。”
“不必客气。”
从圣安殿下府到南伽国皇宫，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李鹤雅双手紧紧握着，指甲都嵌入皮肉中也浑然未觉，等那股钻心的寒意过后，她镇定的掏出一条帕子，轻轻擦了擦手，马车正好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公主，大人说了，您什么时候回国巫府，就什么时候给您解药。”这是方才上马车之际，那人对她说的话。
李鹤雅将带血的帕子轻轻扔到一旁，面色如常地下了车，从头至尾也不曾瞧那个蒙面小厮一眼。
女皇应该等了她许久，那双流转的美目有隐藏得很深的不耐，“嘉善来了，快到姨母身边来。”说着还不忘对她招招手。
李鹤雅行了礼，才垂着眼帘缓缓走到她身侧，却不敢真的离得太近，“姨母”
“姨母今日找你来呢，是有件大喜事要跟你讲，季貊这孩子是姨母从小看到大的，本事好，模样好，你看……姨母给你赐婚怎么样？”
女皇真没想到，不过一个月的功夫，李鹤雅就跟易晔辰相交甚笃了，据说这半个月都是住在易晔辰府上，甚至还鼓捣什么连弩，还说要让男子上战场。
刚来这南伽国之时，她见着这男多女少，还将女子炼成傀儡上战场，她也是不同意的。原本男女比例失调就会造成国家根基不稳，何况还用这样阴毒的法子。她也天真想过改变的，自然是没能成功。
南伽国地处西边这一块儿是顶好的位置，周边全是些未开化的小国，这里条件恶劣，地域广阔，能生存下来的那个不是身强体壮，骁勇善战，唯独南伽国。南伽国的男子也就比乾国的女子稍微好点，虽说不上弱不禁风，但指望他们去打仗是指望不上的。
三百多年都是这样的，到了她手上了，即使胸怀大志，也不是三两天能改变的。
顺着南伽国女皇的视线，李鹤雅瞧到了立在下首，神色冷淡的季貊，“就季貊吗？”
女皇秀眉一蹙，仿佛有点看不懂她了，“嘉善你是说……”
“姨母，嘉善心悦表哥，还望姨母成全。”她后退两步，突然跪地行了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