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要觉得愧疚，我欠别人的我会还，别人欠我的我会讨，瑶溪郡主的事我以后不会管，无论你把她接回宫里，还是怎么安置，我都管不了，但除了一点，我儿的地位不容撼动。”
“对不起。”
苒苒，我知道最开始，你也有一颗柔软的心，对一只流浪猫流浪狗都会伸出援手，你会笑，你会哭，你会对着信任的撒娇。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把所有的委屈铸成锐不可当的盔甲，将所有的伤害和关怀都隔绝在外。
今日，看到她拿着匕首熟练迅速地分解着天泽国皇帝的尸首，他便想到了当初的自己，并不是每个刽子手天生就会杀人的，他们也是被逼到绝境，有的人选择自杀，有的人选择杀人。
我的苒苒，我本该互在心尖上的人呐，那个心肠柔软的善良姑娘，我到底没有护住她。
“对不起什么？”
李商言微微摇了下头，“我要歇息了。”
李鹤雅看着他的瘦削的背影，偏开视线，不愿用氤氲水汽的目光看他。其实她很想告诉李商言，不用对不起，她今日种种并没有人逼她。
听着身侧人绵长的呼吸声，李鹤雅忍不住想，如果这时候睡着的是自己，醒着的是李商言，他会怎么想？
轻轻叹了口气，床上鞋子，外面轮值的湛一湛二看她出来吓了一大跳，“陛下有何吩咐？”
“召集军中将领，商讨如何安置天泽国。”
湛一余光瞥了眼里头，有一瞬的迟疑，既然迟早都要换回来的，娘娘还是别折腾了吧？毕竟今天的事叫他都怕了。
“他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必然是信任我的。”
“属下说句越矩的话，越是身居高位的人，一言一行都受制约，越不能任性妄为，今日娘娘所作所为……”
“你难道不觉得大快人心吗？”
被她这么一堵，湛一后面的话愣是说不出来了，只板着一张脸瞪她。
李鹤雅勾了勾唇角，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娘娘说得对。”
“错了。”
“什么？”
李鹤雅抬头对上他的眸子，放重了声音，沉声道，“朕如今是陛下。”
湛一一语不发，乌黑暗沉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她，配上那一张可怖的脸，换做别人，此时恐怕小腿肚子都打起哆嗦来了，独独李鹤雅，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由他瞪。
她倒不是故意针对湛一，毕竟他们之间也没什么仇怨，可今日，李鹤雅偏偏想要让李商言亲近的人憋屈，想看着他们无可奈何的样子。
片刻之后，湛一总算移开了目光，微微躬身，语气也软了下来，“是。陛下，属下知错。”
李鹤雅连夜召集军营中的将领议事倒没引起怀疑，之前乾帝也经常这么做。等她到的时候，议事的营帐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几乎每个人眼底都浮现淡淡的青色，但脸上却满是喜悦，攻下天泽国，就只剩一些不足为惧的小国小族，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乾国一统天下的盛况。
李鹤雅在主位上落下，看着下首追随乾帝出生入死的将领，“今日朕召集诸位，主要商议这天泽国原有的皇室官员以及百姓的安置。”
“陛下，老臣以为，天泽国皇室和武将一律斩杀，文官和百姓一律为奴，日后修路造桥必定要大量人力，正好将他们用在此处。”说话的是个老将，在夏国公为统帅的时候就进军营了，熬到现在资历也很老了。
李鹤雅只是淡淡点了点头，“其他人还有什么别的意见？”
“陛下，末将认为，直接将天泽国百姓贬为奴隶恐怕引起别的百姓不满，再说这南伽国不是照样好好的吗？”
“这如何能一样，南伽国可是主动归降，而天泽国历来与我们交恶，对边界的百姓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该让那些野蛮强盗吃点苦头！”
一时间众说纷纭，李鹤雅就坐在首位，不论谁说什么，都点头赞同，到了后面，那些将领干脆也不吵，一个个都看向她。
“陛下意下如何？”
若让李鹤雅决断，她是支持第一种的。天泽国不论百姓还是士兵，都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倘若遇到个足智多谋的统帅，说不定今日乾国的位置就要换一下了。所以即便战败，那些人未必会心服口服，日后再来个起义，绝对是个麻烦。
但全都斩杀或者贬斥为奴，又恐无法安定民心。
“朕倒是觉得不论皇室贵族还是平头百姓全都贬斥为奴，造桥修路兴建屋舍，派专人看守，一年之后，干活卖力表现不菲的三成人，可以分发乾国文书，有文书的人便和乾国普通百姓无异，可以自由婚配，子女享受乾国百姓所有的权利。之后第二年，剩下的人当中两成，再然后第三年，又是一成，之后每三年增加一成，十五年后，还活着的，一律斩杀。”
按这么算，十五年，剩余的人必定不多，还是些留着也无用的人。当然这样的命令更多的是警示作用。
她看着下面的将领又开始商讨起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此事最终决定容朕再想想。”看了眼沙漏，“时间也不早了，诸位将军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
刚才商议的时候没觉得，猛一看时间，这都两个半时辰了，天都快亮了。
李鹤雅拖着疲惫地身躯往回走，心里还想着方才的事情，一直到脱了外衣躺在床上都还没想出更好的法子。
原因为这么劳心劳力的日子还会持续两天的，结果第二日，他们就换回来了。
不必睁眼，浑身的酸疼痛楚无不提醒着她，她还是李鹤雅，乾国的皇后，李商言的妻子。
而李商言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叹了口长气，真的既生气又后悔，早知道这么快就会换回来，她肯定多做点什么了。
“娘娘，该喝药了。”
李鹤雅翻了个白眼，恨不得找傻姑给自己开点屏蔽痛觉的药。
“搁哪儿吧。”
“怎么，耍了一通威风，连药都敢不喝了？”
傻姑的声音从外头传来，李鹤雅就挣扎地起床穿衣了。
一直到洗漱完毕，傻姑都在稳稳坐在凳子上，盯着李鹤雅就像盯着犯人。
“好啦，我知道错了，”李鹤雅在她旁边落座，抓着傻姑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真的，我知道错了傻姑，我以后绝对绝对不这么做了。”
这几天真的累坏傻姑了，军营里又那么多人要看病，还要研制治疗瘟疫的方子，她就像个连转轴，压根没好好休息过，眼底都浮了层青色，再加上她皮肤白，那青色就看着更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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