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话锋一转，问说，“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进我梦里来？”
她调皮的呵呵一乐，总是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转身一蹦一跳像小兔一样躲开了几步，反问说“在梦里你不是就可以看到你想看的电视了么？”
“哦，你偷看我！？”
她又是一乐“我没有偷看你，只是想弄明白你的心里到底装着什么！看你画的那些，又是苹果又是梨子，以为是你在家里饿了，我正想去给你弄点吃的，末了你的画里又出来一个电视机。我想再翻翻看还有什么时，你的口水却把画都弄湿了，没办法我只好自己进来看看喽……”
“我的口水？”我猛地一怔“不可能吧，我从不流口水！”
她却忽然一指“你是在想李晓吧！”
我的心里猛地一个哆嗦，“我不想这样玩，快让我醒过来，快让我醒过来！”
她笑说“其实你想给我送件衣服不用那么麻烦，你忘了我是鬼了么？我带你去商场，你只要让我看一看哪件衣服好看不就行了，没必要一定要买下来或画出来！”
说着，她抓住我的肩膀一跳，我只觉得身子陡然一轻，再一睁眼睛就已经到了市区的大商场中。
商场里灯光昏暗，一排排柜台，一排排货架，玩具、灯具、日常用品、服装、鞋袜，除了白天该有的那些人不在这里，货物真的是样样俱全。只是这大半夜的突然来到这里，不免觉得自己有些做贼的心理。慌忙的问晓蝶，“我们回去吧，我妈妈经常告诉我，不可以偷别人东西的！”
“梦里偷东西，也算偷么？”她古怪的问我。
我想也对，既然是在梦里，偷东西自然不能算偷喽！于是心里放下戒备，开始四处打量。
夜间的商场无人看管，也没人出来打扰，灯光没开虽然没有主要光源，可头上方的夜间小灯还是有几个亮着的，目的可能是为了配合四周的保安设施吧。
她带着我走进服装区，望着琳琅满目的衣服让我替她挑选，从一楼走到二楼又从二楼回到一楼大半夜的时间我们把商场转了个遍。
终于在一楼的东区被我看中了一件衣服，就是那件我画的粉红长袖毛线衫，只不过我真的不太喜欢那件搭配下来的裤子，左看右看，最终我还是觉得这件毛线衫搭配一件刚刚流行的浅灰牛仔裤比较好看。她一转身试了试，果然，配上她的身材，比我想象中好看多了。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向着鞋品柜台一指，回说“再穿上那双长筒靴就更好看了”
良久，见她也满意了，我回手去她的项间撕掉标牌，不料被上面的大头针扎到了手，只觉指尖忽地一疼，我猛地觉醒，问说“我们不是在梦境么？为什么会觉得疼？”
她没有回话，手指朝我一挥将一袭冬季羽绒服穿在了我的身上，我不觉一震，问说“你干嘛？”
她笑着说“回礼啊，去照照镜子，看看好看吗！”
只觉得自己也有衣服穿了，当然高兴了，立刻向着立柱前的镜子跑去。而也正当我高兴之余，眼角余光瞥见，发现镜旁居然站着一个人，起初我以为是商场里的服装模特。可再一看他双脚离地，像是是吊死鬼。
灯光昏暗，他又在镜子的背阴处，还背对着我。于是我向前又走了一步，探过头去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就在这时，他突然转过了身子，简直就是在一瞬间转过了身子，长长的舌头，煞白的眼睛，脖子里细长的绳子死死的勒着他，面目狰狞可怕至极。忽然他向我伸出了手，我躲闪不及，一个屁股摔在了地上。
没等我呼喊，只觉得项间被什么东西瞬间缠住，没来得及挣扎，那张面孔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
我大声一叫忽地坐起，再一睁眼原来自己身在家中。摸了摸额头，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心道“原来是做梦，吓死我了！”
破烂的桌子上一片狼藉，原来和晓蝶说的一样，我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浸湿了桌上的那些画纸。
外面的天空已经大亮，沿着窗子上的破孔向外看去，外面已经银装素裹，许是下了一夜的雪。望着外面厚厚的积雪，不禁黯然失神。想起了儿时妈妈为我篡过的雪球，那时我的眼睛还不能看到东西，每每到了冬天只能听着外面的孩童伙伴们追逐玩耍，堆雪人打雪仗，而妈妈怕我孤独寂寞，于是总抱着我出去，篡几个雪球让我丟他们。
那样的儿时多好啊，想不到今年的我却……
正黯然伤神，忽地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冷不丁吓了我一个哆嗦。
我回身一看，原来是晓蝶正站在我身后摇摆跳跃，显摆她的那身漂亮衣服。我冷冷一呵，只道“下次能不能有个人样？每次都是这个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总是忽来忽去，穿墙而出穿墙而进，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吓死人的！”
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话一样，她还是那个样子，古灵精怪的左扭右扭，“你看，你看……快看啊！”
我冷哼一声，知道她在等着我夸她好看呢，可看她没规矩的样子我都懒得搭理她。
抬手正要擦鼻尖的鼻涕，这才发现，我的身上原来一直穿着昨晚梦境里她送我的那件衣服。我木然起身，问说“昨晚你不是说我们是在梦中么？为什么我的衣服……”
正犹疑间，发现手指上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针孔，一碰就痛。这才忽然想起，昨晚在商场撕掉她的标签时被上面的大头针扎到！
“你知不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攥住她的两个肩膀猛烈的摇晃几下。
时才她得意的神色刹那间被我的话击的荡然无存。只脸色一沉，回道“你没有偷东西啊！我是鬼，你忘了我是鬼吗？”
仿佛她也被我带进了气话之中，随即她又气冲冲的回道“鬼是不能穿戴人类的衣服的，我偷走的只不过是一件样子，是纸做的，和那件衣服一模一样的影子而已……”
“那我的呢？我的呢？我穿着的这件衣服也是纸做的吗？”说着我使劲脱了下来，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良久，我们都没有说话，房间里的空气就像瞬间凝结了一般，我们互望着对方，谁也不想先开口去说下一句。
屋外的北风肆虐，透过外面石榴树的枝头吹的呜呜作响。晓蝶是个懂得疼人的女孩，虽然是鬼，但她的心却从未假过。
望着我的眼神里带着许多的恨意，可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她的脸上就像外面的天一样，嘀嗒嘀嗒下起了雨，只不过她的泪花不是晶莹剔透的白，而是天空一样的蓝。我知道，鬼的眼泪是蓝色，这与人类有着质的不同。就像当初在我面前哭泣的小童，只不过它们之间的区别是，晓蝶的泪水更加的剔透，仿若蔚蓝天空中的珍珠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