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空气很是清新,夜空中点缀着无数的星星。刘远躺在破木板床上,浑身酸痛,久久无法入睡。
来到这里已经整整三天了,每日挖煤运煤无比的辛苦,却只能堪堪填饱肚子,一分余钱都攒不到,何时才能买下一大块地当地主啊?
次日一大早,刘远和黑牛起床吃饭后,像前几天一样,继续到煤矿去挖煤。
刚走到矿山脚下,忽然一个十来岁的小胖墩拦住了二人的去路,对着黑牛说道:“大笨牛又去挖煤啊,我爹可是说了,再还不上钱,你家的几亩荒地和那个破房子可都得拿来抵债!你看你白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就不能勤快一点?这点钱都还不上,真是废物一个!”
黑牛不敢反驳,反而陪着笑一个劲的点头称是。
旁边的刘远却看不下去了,喝道:“你这个小屁孩,会不会说话?”
黑牛见状连忙拉住刘远,又转头不停地向小胖墩赔不是。
小胖墩被刘远气的不轻:“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黑牛家欠我家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小心老子告到官府去,让你们家破人亡!”
身无分文的刘远一听说欠钱,气势顿时矮了一截:“欠你多少钱,让你有这么大的口气?”
小胖墩得意地说道:“五十两银子!”
一想到每天累死累活才能赚几文钱,这五十两银子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刘远连忙把黑牛拉到一边问道:“真欠五十两?怎么会欠这么多?”
黑牛一脸失落的说道:“前几年,俺娘重病,俺偷偷去他家借了三两银子,说好的三百文利息,谁知道俺去还钱的时候,就涨到十两银子,俺只能拼命挖煤,想快点还清。”
刘远一听,这特么的不是利滚利的高利贷吗?顿时气急骂道:“你这个死胖墩竟然放高利贷,欺骗黑牛,看我不打死你!”说完就要上去打小胖墩。
黑牛连忙又把刘远拉住了:“大哥别啊,确实是俺欠了人家钱。”
小胖墩却敏捷的往后一跳,大喊道:“你竟然敢打我?你给我等着!”说完就往村中跑去。
刘远挣脱黑牛之后,气急道:“黑牛啊,你被他们骗了,欠三两要还十两,现在又长到五十两,这样下去永远也还不清啊!”
“总归是欠了人家的钱,只能慢慢还。”
就在两人说着话的时候,山下又走来两个人,当先一个四旬左右的汉子,正是债主马文明,后面跟着刚刚的小胖墩马小明。
“爹,就是他们打我的!”
汉子指着黑牛就骂了起来:“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有本事欠钱没本事还,现在又来欺负小孩子!”
黑牛连忙解释道:“马叔,不是这样的……”
马文明得理不饶人道:“什么不是的?你是不是欠我钱了?”
黑牛又解释道:“是欠你钱了,可是我们当初说好三百文利钱,怎么就变成了这么多?”
“我们当初说的是每月三百文,次月还不清就连本带利算利钱,你要是记不清了,我家里的文书可是清清楚楚写着,你还按了手印,就是告到官府去,你也得认!”
“俺也不认得字……”
“我可不管你认不认识字,再不还钱,我可就要拿你家的房子和田地来抵账了!”
刘远算是听明白了,这马文明欺负黑牛不认字,诱他在高利贷借条上按了手印,此时更加气愤了:“你要是敢打房子和田的主意,我就弄死这个死胖墩!钱,我们会还的!”
马文明却不信,这么多钱如何还清,却又真的担心刘远对自己儿子做出什么事情来,便说道:“好,最多等你到过年,要是过年的时候还不清债,咱们官府见!”
马家父子走后,刘远稍微有些后悔,虽说现在才是春天,离过年还早的很,可是这么多钱该怎么凑啊?
就在刘远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用的煤球,这里行商只收购煤块,而煤灰则洒得到处都是,根本没人要,何不用这些煤灰造出煤球去卖钱?不仅能省去砸煤的功夫,如果卖的好,还能够及时给黑牛还上钱,接着便哈哈大笑起来:“天无绝人之路啊!”
黑牛搞不清楚什么情况,一把扶住刘远说道:“大哥,你这病还没好就不要出来劳累了,还是快回家好好歇着。”
“我没病。”刘远挣开黑牛的手,双眼冒光直勾勾的看着黑牛:“你信不信我?”
黑牛吓了一跳,双手抱怀往后退了两步疑惑的问道:“大哥你要干嘛?”
“这附近有没有黄泥?”
“那边河边就有···可是大哥你要干嘛?”
“哈哈哈!”刘远兴奋不已:“大哥这里有个妙计,你跟我一起干,咱们很快就能还清欠的债了!”
“干···干什么?”黑牛又退后两步结结巴巴的问道。
刘远二话不说拉着黑牛往河边跑去,选了一棵大树,砍倒之后又用錾子劈下来一块不到一尺长的树干,又在树干前端较细的地方劈下来约四寸长的一块。然后拿着木块,背着煤灰和黄泥跑回家去。
二人在院子中把大块树干固定在地上,再把小块树干中间掏空打磨成圆形,又弄了一块比小木块中空略小一圈的厚木板,中间凿出来十二个孔洞,每个孔洞砸进去三寸长的树枝。
弄完之后已是晌午时分,二人顾不上吃饭,把煤灰和黄泥掺水搅拌之后,又把中空的木块放到大木桩上,把煤灰黄泥铲到树洞中,带十二根树枝的木板倒扣上去,用锤子把木板砸实,树枝全都砸进了树洞的煤泥中。
砸实之后,刘远激动的拿起中空的树洞,又把带树枝的木板拔出来,一个黑光发亮的蜂窝煤躺在大木桩上。
黑牛一如既往的疑惑:“大哥,咱们鼓捣大半天就弄出这么个玩意,这是啥?”
刘远小心翼翼的捧起蜂窝煤:“黑牛你看,这煤球中间的孔洞像蜂窝一样,就叫蜂窝煤。”
“大哥,你这名字取的真随便···不对,是真形象。”黑牛说完接过蜂窝煤,放在手里仔翻来覆去地看着:“不过这个有什么用?”
刘远得意的笑道:“咱们就指望这个东西卖钱了。”
说完也不管黑牛问东问西,二人一个铲煤泥一个砸,把做出来的蜂窝煤摆在太阳下面晒着。一下午的功夫,摆满了整整一个院子。
晒干后,趁着黑牛娘做饭,刘远拿着蜂窝煤去烧火,比普通煤块更容易点燃,而且燃烧更加旺盛,看到这里,刘远才终于放下心来。
青水河边的小码头上,停着一艘木船,这是汉嘉县城富商钱大宝的商船,专门来此收购煤块的。
刘远和黑牛推着一辆平板车,呼哧呼哧的跑到码头边,找到钱大宝开始推销起蜂窝煤。一番口干舌燥的宣传过后,钱大宝还是将信将疑,刘远又当面引燃一块蜂窝煤,确实如刘远所说的那样。
纵然如此,钱大宝还是不为所动,随口问道:“这个价格?”
刘远早就算好了人力成本、市场能够接受的价格、利润等等,又担心利润太高会引起大批的仿制,便说道:“一文钱十块。”
钱大宝心里默默的算了一下,便呵呵一笑:“我收的煤块是一文钱一百斤,你这个蜂窝煤且不说能不能卖得出去,就算卖得出去了,十块蜂窝煤离一百斤也差太远了吧?”
“蜂窝煤一块两斤重,十块就是二十斤。”刘远眉头一皱,接着说道:“这样吧,这第一批蜂窝煤还是按照一文钱一百斤卖给你,如果好卖,以后再来购买的时候就全部一文钱十块。要是不好卖,你还是一文钱买一百斤煤块,不买我的蜂窝煤就是了。”
钱大宝仔细一想,这生意只赚不赔啊。回去之后给几家商家送点样品过去,要是不好用,就当煤块卖出去也不亏啊,当下便应了下来。
卖完了蜂窝煤,二人便往家走去。
“大哥,我们忙这些天,才卖了二十文钱,”黑牛满脸疑问:“直接去山上挖煤卖,我一天就能卖五文钱,还不用这么麻烦。”
刘远嘿嘿一笑,没有过多解释,随口说道:“兄弟你就放心跟我干!”。黑牛虽然不理解,但是看大哥不像傻子,应该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也不多问,跟着刘远挖煤挖泥,继续造起了蜂窝煤。
一转眼就过去了五天的时间,这日晌午,黑牛一家正在吃饭,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大门就被砸的直作响,刘远吓得还以为来了土匪。
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大门,就看到钱大宝领着十数个人站在外面,还没问清楚什么事,钱大宝就扑上来一把抓住刘远的手说道:“小兄弟,那个蜂窝煤还有么?一文钱十块,有多少我要多少。”
由不得钱大宝不激动,各个商户试用了蜂窝煤后,不仅易点燃,而且火势旺,烧的快。不像以前的煤块,烧了半天才点燃,又烧了半天,一大锅的水烧开后,煤块还在燃烧,很是浪费。这蜂窝煤虽说贵了不少,可是舍得买煤用的都是些富贵人家,这点煤钱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再说了,这蜂窝煤试用起来很方便,很快就能烧开锅,而且烧多少锅就用几块煤,几乎不会浪费。
县城里的酒店、客栈还有一些大户人家用过之后,很是喜爱,纷纷跑去钱大宝那里去买,总共五百块蜂窝煤一下就卖光了。以前卖煤块,只能赚到两成利润,现在卖蜂窝煤,可以赚到五成毛利,看到商机的钱大宝马不停蹄的赶到永兴村,来找刘远继续买煤了。
这次不用刘远运送到码头,钱大宝大手一挥,手下那帮人像抢劫一样,瞬间把一千块蜂窝煤搬空了,临走之前还特意嘱咐刘远,这几天一定要做造点蜂窝煤,有多少要多少。
黑牛盯着桌子上整整一百文铜钱,口水都要流到了地上:“娘,这可是一百文啊,大哥真是厉害,以前一百斤煤只能卖一文钱,现在二十斤煤就能卖一文钱,真是···真是太厉害了我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