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阴霾未褪
“呵,看起来,哥布林王国一行,你们收获颇丰啊?”
别墅大厅,借着炉火的火光,克利瑞斯理所当然的坐在主位上,扫视着站立在眼前其余人等,但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塔其米手中持握的两杆魔枪,其中那柄陌生的漆黑短枪,不由好奇一问。
此时的别墅的防卫,已经被这位王子殿下的随从护卫们接管了,此时的大厅之内,除了克利瑞斯与塔其米七人之外,也就只有四位克利瑞斯的亲信将领。
话句话说,这算是一次心腹的会面。
不过,今次会面,却是哥布林王国归来之后的第一次,这位王子殿下,居然还记得他们这群人。
“…呃,意外收获而已。”塔其米闻言,愣了愣神,这才想起来方才忘记将兵器收拾起来,于是,随手就丢在桌上,但是,一提到哥布林王国,他便不免想到了当日在上古神庙中的种种奇遇,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对此缄默不言。
“这是……?!”然而,克利瑞斯身边的那位黑发的女剑士菲欧娜,却是在看清了那杆黑枪之后,不免错愕,连忙翻看起她那本笔记本,在一阵书页翻飞的脆响停滞之后,她盯着笔记本不住的来回打量起黑色短枪。
“不会错的!不会错的!传说中‘屠龙者’艾伦的兵器,禁魔黑枪?帝路哈刚,与必杀魔枪?帝路哈刚同出于魔龙之牙的神兵利器,所以同名……呃…你,你是从哥布林王国中找到的吗…?古代英雄的兵器,怎么会在那种地方?!”
难以置信的菲欧娜整张脸几乎就要贴在桌上,以此端详那杆漆黑的魔枪,神色激动便不提,只是,实难想象她这样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女决斗士,会因为一件兵器,便摆出如此不雅的姿势,而且浑然不自知。
“喔喔!?好厉害啊,不愧是传说中的冒险家,到哪都能找到宝贝!”旁边的“科伦斯”查里克,也是凑起了热闹,操着他的大嗓门嚷嚷着。
“……”另一旁的外号“铁面死神”的年轻将领,索留斯,这是以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无奈,对于这位算是武器狂人的同僚,索留斯很清楚,任何一件神兵利器都能让她为之疯狂,可是,这怪力一族的混小子又掺什么乱?还嫌不够丢人吗?
且不提索留斯担忧君主因这俩蠢货而丢了颜面的念想,却说挑起这个话题的男人——克利瑞斯,却是神秘的一笑:“呵,看来你们这趟哥布林王国之行,没有孤想象中的简单——啊,菲欧娜,你失态了。”说到最后,才稍稍提醒了某个有些忘形的部下。
“啊?!抱、抱歉!”
【废话,多亏你这个狗屁王子,害的我们在‘阎王殿’里走了一遭!】想起那日的奇遇,米奈特不禁眯起眼来,内心不住的腹诽。
“……”当然,对于克利瑞斯的话语,七人默契的选择了沉默。因为,在之前,他们便决意,将上古神庙的所见所闻,以及那些传说中的人与事,尽数藏在自己的心中,绝不向他人透露。
因为,他们因此而不得不面对的事儿,实在太过重要,也太过匪夷所思,是故,即便是这位名义上的“老板”,也绝不能透露。
实际上,他们原本也做好了若是克利瑞斯深究,便装聋作哑的打算。不过,巧合的事,至少该详细的问一问的多伦多王子,却是忽然像是没了兴致一般,将话题又扯到了今夜的一番事端上:
“猫人,你的伤不轻,孤允许你坐下。”
上位者如是言语,灰喵稍有犹豫之后,还是老实的坐下,其实,若不是克利瑞斯突然来访,他更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这并不是克利瑞斯做作,而是作为上位者必须遵守的一些潜规则,那就是“尊卑”。
“尊卑”会诞生“秩序”,当然,也可以说在“秩序”产生了“尊卑”。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克利瑞斯从中得到了权力,那么严格遵守其规则,也是理所当然的。
发觉突然来访的“老板”,似乎来得有些刻意,故而,修不免皱眉疑问:“王子殿下,您对今夜的这场刺杀,似乎没有多少意外?”
是了,克利瑞斯表现的太过淡然——对于自己所管辖的城市中,潜藏着如此强大的暗杀势力,按理说,任何统治者至少都会惊诧一二,毕竟,暗杀组织的存在,都会严重的影响到社会的秩序与安定。
但他对此竟然如此淡定自若,实在是有些教人讶异,总给人某种,好像早有预料一般的感觉。
“……”想到这里,年轻人们将困惑的目光,齐齐投向了那位端坐主位的王子殿下。
联系以往与之见面时,克利瑞斯那总是从容随性的姿态,都是因为早已胸有成竹,那么,换句话说,如今他对于今夜胆敢冒险执行暗杀计划的神秘组织,并非一无所知。
闻言,多伦多王子轻笑一声,答道:“当然不会意外,如果不是孤有意纵容,他们根本没机会在蒙特利亚汇集如此多的杀手。”
回答,倒是干脆得很,只是……
【果然如此,这逼是拿我们的命去赌吗?!】修扶正了有些滑落的眼镜,也无暇抹去额间的冷汗,这种事事都要被人刻意安排的感觉,果真是不好受。
“什么!?你…你放进来的?!”闻言,赛特险些跳将起来,语气也不免因为惊怒交加,而带上了几分质问的味道。
“哼!”双手立时摸到秘银双刀的刀柄,米奈特也不废话,已是准备拔刀相向——若不是同伴反应还不算晚,今夜怕是要赔上灰喵的性命,如此如何不叫人气恼?
若是无心之失倒也罢,可这家伙却坦言是故意纵容,某种意义上,今夜这场处心积虑、凶险万分的刺杀,克利瑞斯也算是幕后操纵者了。
“住手!”紧锁眉头的塔其米,纵然有所恼火,但依就理智的劝阻了怒气冲冲的同伴。
“放肆!”但是争锋相对的是,铁面死神踏前一步,冷声呵斥着。
“吼!”身着兽皮的女人也似野兽般,恶狠狠的嘶吼着,威胁着有所异动的赛特。
“呵…”一摆手,栗发的男子浑然不在意赛特与米奈特无礼的冒犯,只是依旧用那“上位者”的“俯视”眼神,平淡的注视着二人,说道:“冷静一些,至少,除了这位猫人,诸位依旧毫发无损,不是吗?”
“你还好意思说?”实在是忍无可忍,米奈特银牙一咬,恨不得在这个家伙的身上,试试这对“银月”双刀的锋利程度!
“就是就是!虽然你是‘老板’,但怎么能拿我们的命开玩笑?!”爱芙洛蒂柳眉一皱,也是躲在众人身后搭腔质问。
摸了摸被纱布包裹着的右肩,作为受害者的灰喵却是表现的比同伴来的冷静的多:“王子殿下,就算是有意纵容,那说明你早以知道他们的目的?”
“那是自然,这座城市是被孤掌控在手的,这点情报都得不到的话,那作为统治者,孤未免也太不合格了。”
“欸?那、那殿下您……您至少应该事先告知我们才对啊?”白朗宁虽也有几分气恼,但更多的却是又惊又怕。
闻言,克利瑞斯依旧是淡然一笑,却是不置可否,反而向塔其米问道:“塔其米,你,明白的我用意吗?”
“……”皱眉沉默片刻,黑发武者轻叹一口浊气,从嘴里挤出声道:“……您,是在借我们的手,一举清理掉这个暗杀组织,是吗?”
“…?!”惊诧,在七人中迅速蔓延。
但仔细一想,在知道这个杀手组织,是克利瑞斯有意放纵而来之后,其实这样的结论并不难猜出,只不过众人都被怒上心头,没有细想罢了。如今,经塔其米挑明,也是蓦然一惊,立时明了。
“……”修默而不语,克利瑞斯的目的,他大体也猜测到了,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心惊于克利瑞斯居然真的拿他们的性命做赌注,去玩一场这样危险的“棋局”。
“……不事先提醒我们,是人想让我们依旧放松警惕,使那些杀手轻敌大意,而贸然进行刺杀,进而,借我们的手,铲除这些人。”
思绪飞转,塔其米甚至一一道出了这位王子背后可能隐藏着的用意,但是,仍旧有所疑问:“这群人的目的是什么?即便杀了我们又有什么用?”
“作为首领,你还是有几分远见。”克利瑞斯如是称赞——虽然语气中听不出多少欣赏之意。
临了,又对塔其米的疑问,答道:“世上没有不会走漏的消息,你们成为孤的部下,这一点堂兄迟早会知道,那么,即便连王国的王家骑士团的团长,都可以联系外国势力铲除,何况是你们这些来历不明的‘不法佣兵’?”
是了,连国王的近臣都感设计谋杀,虽然最终失败,然而,其行事却极其胆大妄为,且事毫无证据遗留,这已经显示出对方的凶悍,以及滴水不漏的精密,
如此这般,还怕弄死一群“来历成谜”的冒险者吗?
那,这么说,这群杀手的幕后指使,便是那位远在王国另一方的大王子?
“……你的意思,是…是那边的人要杀我们?”刚刚还欲拔刀的米奈特,听闻同伴们与克利瑞斯的一番对答,不免心悸不已。
是了,正如她从未想过会与同伴经历生老病死一样,虽然被迫投效到克利瑞斯的麾下,可也从来没有料想过,这场以整个多伦多为棋局的王位之争,真的会席卷到他们七人。
满脑子都是在上古神庙所见所闻的种种传说与英雄人物,结果反倒是忘了现实中可怕的政治阴谋。
“不,你的说法不准确……菲欧娜。”摇了摇头,克利瑞斯示意下属为依旧困惑的七位年轻人解答。
“是。”年轻的女剑士接过话头,答道:“今夜袭击你们的杀手,都隶属于帝国的附属国,普罗旺斯王国的一个组织,该组织名为‘黑剑’,这是一群追逐金钱的亡命之徒所组成的杀手组织,专门训练职业杀手,受雇杀人,赚取钱财。
“据相关的情报显示,该组织渗透到普罗旺斯王国的地方各处,甚至渗透到了边境诸国,起初只为个人私仇而受雇刺杀,随着其组织日益发展,如今甚至已经到胆敢公然刺杀政府人员,乃至当地贵族的程度,严重危险到了他们所渗透之地的社会安定——当然,而与普罗旺斯王国接壤的洛兰公国,因此也被打入大量的杀手,危害到了公国的秩序。
“但是,该组织的来历神秘,没有更为详细的资料,但根据我们了解,哈尔特殿下,似乎与该组织……“
说到这里,这位屡次充当情报员的女剑士,欲言又止,言语间也不禁流露几分愤慨,俨然意有所指。
身为一国王子,屡屡借用外国的力量,乃至是“黑剑”这样严重损害民众安危的杀手组织,却仅仅只是为了打压国家内部的政敌,如此恶劣,怎能教这群在边境与帝国浴血奋战的军人会对他有所尊敬?
顿了顿,再道:“以上,便是我方借用各种渠道得到的讯息。”
“黑剑?”众人虽惊诧,但也不免怀疑这般说辞。
毕竟,对于这些黑暗残暴的势力,他们怎么又会了解呢?说到底,还不是任这些人编的吗?
似乎看出了七位年轻人的狐疑,索留斯立时寒声说道:“你们其实用不着怀疑,我会将今夜的状况散布而出,让整个公国都知晓今夜发生的事端,让你们声名鹊起,届时,‘黑剑’也会为了今夜的失败,而用他们的一次又一次的暗杀,来洗刷耻辱,其过程中,他们的刀刃,也会顺便清除你们的怀疑。”
语调,虽说冷淡,但却不经意间透着几分揶揄。
“……?!”这番话一出,却是教七人目瞪口呆,又惊又怒。
“喂喂喂?!你…你搞什么啊?!”——“啊啊啊啊?!又又又又、又坑我们?!”——“你TM开玩笑吗?!”——“…!@#!%!#¥…”
登时,吵成一锅粥。
听着杂七杂八的叫骂、质问,克利瑞斯王子,依旧是那张带着上位者威严的自信微笑,对于周围的吵闹,也不甚在意,在索留斯与菲欧娜即将出言呵斥之前,他才徐徐开口:“孤曾要求让你们成为名动一方的冒险者,抑或雇佣兵,孤不可能指望你们按部就班的达成目标,既然是为孤做事,孤自然会给你们制造名声大噪的机会。”
“……呃?!”场面,登时寂静下来。
“今夜之所以放纵杀手,原因其实没有多复杂,依旧是借你们的手铲除危害多伦多的害虫,帝国间谍如是,今夜的‘黑剑’杀手团也如是。”
“那…那为什么不是通…”
话未说尽,却被狮心王子淡然打断:“不通知你们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因为,你们不敢杀人。”
“这……”
是了,一语戳中要害。杀人,是他们最难接受的道德底线。
虽然,如今除却两位魔法师与圣职者,其余四人或多或少都沾着人命,因此让这所谓的底线,显得颇为苍白。
但是,七人之中,除了米奈特受到种族影响,因而对于杀人并无抗拒之外,其余的,虽然并非有意杀人,但依旧产生了不小的心理负担。平日不提到也罢,今日一提,反倒是让众人愁眉不展。
“孤是要让这群杀手组织在公国的势力,彻底奔溃,因此,要让他们死伤惨重,倘若事先告知你们,你们八成下不了手,那么,就只好让你们在危机下,被迫自卫杀人。”
好……好家伙,原来,是要逼塔其米等人动手杀人?!
“…但是,你们却让孤稍稍的失望了,除了夜精灵米奈特小姐,你们余下的六人,倒还真是心慈手软,如果不是生死攸关,灰猫阁下也不会杀死那个可怜虫吧?”
口中所言的“可怜虫”,正是那位使用怪异刀剑,险些要了灰喵性命,却反被一刀两断的杀手。
但话虽如此,却所言非虚。如若不是生死一线,没准灰喵真的会放过那些杀手也说不定。
“呵…如果不是这些夜精灵小姐杀伐果断,孤都有些怀疑你们在哥布林王国是否斩杀了葛格恩了。”
“哼…”闻言,米奈特背过身去,虽然表达了对于克利瑞斯的不悦,却也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因为,说到底,葛格恩也不是亲手死在他们手中的,严格的来说,只有那几个手下,是惨死在米奈特刀下,但葛格恩本人却算是自杀。
“***我们杀人?逮捕他们、逮捕他们不是更好吗?”白朗宁一脸后怕,却也是愈发气愤,语气也渐渐凌厉。
克利瑞斯不以为然,轻蔑的一笑:“呵,圣职者,他们不死,就会制造更多的死亡,你不杀他们,他们也依旧要杀你,因为,他们是职业杀手。”
“……这…?”本是怒气冲冲的圣职者少年,也是一时语结。
“况且,这些专业的杀手,即便被逮捕,也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自杀,防不胜防。既然横竖都是死,那就让他们死的干脆一点。但是,官方力量正面的追捕,很难抓到这些潜伏在公国各大城市中的杀手,即便抓到几个,也无伤大局,反而打草惊蛇。
“可是,如过他们一次性汇聚大量力量,来执行某些任务,却可以借此将之一网打尽……”
克利瑞斯的话语,到这里顿了顿。
然而,不待他继续言语,修却是一把接过话头,说道:“于是,他们不知为何选择了刺杀我们,而殿下您则借用我们的手,在公国境内彻底铲除这个杀手组织吗?”
闻言,克利瑞斯稍稍点头,赞许道:“不错。”
“你不怕我们因此亡命吗?”冷汗,直冒。
“呵呵呵,我相信你们的实力。”
不,根本不是相信,只是毫不在意罢了。
“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到了你的地界,而被另一位王子盯上了?没有理由啊,我不信那个什么什么王子会这么在意我们这些无名小卒。”赛特如是嚷嚷着。显然,虽然信了大半,但他对于“老板”的解释,仍旧有几分疑惑。
“也许是你们的身份走漏,又或许,始作俑者并非堂兄,而是帝国——毕竟你们解决掉了他们安插在公国的间谍。”克利瑞斯摆手洒然答道:
“‘黑剑’此次受雇何人,其实孤也不甚清楚,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们的目标是你们七人。但很幸运,他们的误判,让孤有了一举将之歼灭的机会!”说到这里,栗发的王子,不免笑得有几分料定一切的傲然,“而你们,也展示了足够承担‘击溃黑剑杀手团’盛名的实力!”
虽然笑的傲慢,但是,却笑的让塔其米等人背后发凉……
“呵呵,孤希望你们明白,当日在庞克村外你们插手的那一刻起,这股来自多伦多内部的阴霾,对于你们而言,就永远不会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