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孙先生一靠近魁梧道士,眉头很快皱了起来，面色凝重，从箱子中掏出一件件效用奇特的宝物，开始端倪起来。
“孙先生，他……”牧柚见他神情不佳,心中咯噔一下,犹豫发问。
然而,她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孙先生就岔话斥责道：“这人的体内至少存在百种毒！因重伤虚弱，体内毒物反噬，才导致现在这种状况！这些毒，已经蔓延至身躯的每一寸血脉，完全融会贯通,即便驱逐放毒一个月，也难以排清一半毒素。年纪轻轻竟给自身投毒，今日不死在这里，往后也要踏入邪道！”
“你所说，他体内的毒，是自己所为？”牧柚得到这一结论，震惊无比。
“有一种秘门功法，便是用世间极毒，淬炼自身，使得自身的血液，肌肉，骨骼，都是至上至毒的存在。修炼此种功法，对身体的消耗负荷极大，随时有可能殒命。体内每每增加一种毒素，功法越是会向上提升。此法有百害而无一利，修炼者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面容极丑。”孙先生一边解释，一边小心翼翼的褪下魁梧道士身上沾满血渍的衣袍，以及，一直冠带在头顶，不曾脱离的面罩，
魁梧道士的身体壮硕有力，然而，当见到隐藏在面纱下的容颜时，不禁吓了一跳。
拥有如此动听声线的男子，竟是超出想象的丑陋，面庞完全是被毒素侵蚀后的结果。稍稍扫了一眼，牧柚不敢再看。
“孙某暂且保他一命，至于活不活的下来，那就要看他自身了。”孙先生长吁了口气，叹道。
为了得到力量，自己将自己弄成现在这幅模样。
到底是什么，让他会不顾一切的向前直冲，放弃容颜，放弃自身也要达到。
从上午直到傍晚，满头大汗的孙先生，才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最后一块伤口清理好。
等他长吁一口气，渐渐定下心后，劳累的睁开双眼，一手捞过药箱：“他体内之毒，孰孙某无能无法驱逐，只能清理一番皮肉伤，到底能否挺过去，求不得他人，只有靠他自己。”
牧柚点了点头，准备了些灵石塞了过去：“有劳孙先生了。”
“不劳烦，救人性命乃出自医道。纵使他是灭世魔头，在孙某这儿，不过是一名需要救治的俗人罢了，此人体内毒素深重，古怪功法恐怕修炼了不少时日，小姑娘一定要提防他，不要枉失自心，误入邪道才好。”
“小道记住了。”
孙先生可惜的看了眼魁梧道士，随即留下一瓶丹药后，提着药箱转身离开。
待周围没有一丝气息之后，牧柚设法封锁整间屋子，以免有人打扰。
此时，毫无防备沉浸在疼痛苦楚中的魁梧道士，紧紧的皱着眉头，身躯因为疼痛而蜷缩，十指足弓紧勾，发白干裂的嘴唇，诉说他的苦楚。
终于知道，他为何整日戴着面纱，不曾拿开。原来要遮挡的而不是倾城容貌，而是这般光景。起初的确是有些吃惊，不过没多久，牧柚就释然了。
相貌丑陋却法力强劲，修为高超的道士世间多得是。
修仙界本就不在乎容颜一类，只要有实力就是王者。
至于，孙先生说他很有可能误入邪道。这点，牧柚也不是太担心。因为，不管对方是出于邪道，魔道。只要有利益勾连关系，就足有构成短暂的联系。
这一次上古秘境之后，牧柚不打算再与魁梧道士接触。
他身上的秘密太过，不管是作于哪方面，都不易长时间的相处。
牧柚倒出一枚孙先生留下的丹药，撬开他的嘴唇，顶了顶喉咙给他顺了下去。服下丹药后，魁梧道士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一靠近他的身体，就能看到一条条隆起体表的乌紫血脉，像是一条条出土的蚯蚓，遍布全身，狰狞可怖。
魁梧道士的身躯，时不时一阵痉挛抽搐，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体内毒物暴乱如洪，不停的流转运作，给身体带来极大的负担。
牧柚生怕他有了三长两短，不眠不休的守在屋中，时时刻刻注视着状况。
一天，三天……直到第十日。
消瘦一大圈的魁梧道士，才从噩梦中陡然惊醒，从床板上猛地弹跳起来，穿着粗气，惊恐之色一览无余。
“你总算是清醒了。”牧柚坐在鼓凳上，靠着四仙桌抿了口甜丝丝的茶水，说道。
魁梧道士一个扭头，看见坐在一旁牧柚，抵着脑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
但是稍稍一动念想，脑仁就好似要爆炸了一般，疼痛异常。他完全不记得，是怎么来到白金城，遇上牧柚的。
魁梧道士疼的倒吸一口气，忽然间，他又是发现，罩在面前的纱帽不见了踪迹，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慌张的想要遮挡。
“不要挡了，你昏睡的这段时日，这张脸已经看得透彻，不管怎么遮挡，这幅容貌已经深入脑海。”牧柚放下茶盏，走到床边。
魁梧道士一听，动作蓦地一停，怔在那儿忘了动弹。
“不害怕吗。”过了许久，魁梧道士才缓缓的问出一句，仅是一句话，就仿佛花费了身体的全部气力，艰难的说出。
“为什么要害怕，你吃了人肉，还是怎么着了。”此话一出，倒是牧柚陷入了疑惑。
“那就好……”魁梧道士听了，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忽然，又是脑袋一沉，重重的倒在床榻上，昏厥睡去。
这一觉，他没有再被无尽梦魇困扰，睡得很是香甜。
牧柚唐偟一愣，干笑了笑不再言语，心中一直紧提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推开门悄悄走了出去，让他好好休息一会。
之后，又过了几日，魁梧道士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
两人商讨起前往朱砂山脉的事宜，魁梧道士对于发生在自身的事情，闭口不谈。牧柚不得而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身负重伤。牧柚心中虽说很是疑惑，可是，他既然不愿意透露，那也没有办法，稍稍不爽之后，也就不再在意。
虽然他不曾说过什么，不过，从日常的一些表现能看出，魁梧道士对牧柚的救助很是感激，两人利益关系，更为密切了些。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牧柚终于知道他叫邵离阳，来自于山南地区，所学功法都是家族间口口相传的秘术。
牧柚听了，脑海中蹦出无数张与邵离阳一般无二的可怖面孔，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邵离阳说，他们家族一直人丁稀少，修炼秘术的不到二十人。并且，修炼独门秘术，首先要放弃容颜。用毒淬体，从而提升修为。
邵离阳去上古秘境的目的，正是为了找到生长在那里的一株特殊毒草。
邵离阳话语一出，牧柚又陷入疑惑，她记得上古秘境中乃是瘴气冲天，毒雾充斥其中，对常人来说，毒气自然难以抗衡，然而，邵离阳可是专修百毒功之人，又怎么会害怕那里的气息。
邵离阳摇了摇头，回答道：“如果是普通瘴气，他的确是可以应付。然而，那瘴气当中参杂了一丝丝死气，死气是来自于上古秘境底下，无数尸身枯骸，一旦过量细弱，就会被死气迷失神窍，宛如活死人一般。所以，必须要借用封髓丹等物的力量，才能安然无恙的到达。”
牧柚听罢，心中疑惑这才解开。
等待邵离阳的完全恢复之后，牧柚丢出囊中的锁窍诀让他先行修炼。牧柚不怕他打鬼主意，毕竟，更为重要的封髓丹在她这里。
邵离阳用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将修诀参悟透彻，速度之快，让牧柚也有些吃惊。
做好万全准备之后，俩人在白金城把该买的丹药，符箓，等物全部准备万全，以备不时之需。
随后，马不停蹄的赶往遥远的朱砂山脉。
一路上风餐露宿，越过深山密林时，还遇上过一头二阶妖兽，邵离阳二话不说，轻松将妖兽击杀，将获取的材料分给牧柚一半。
除此之外，两人还撞上过一群不知死活的劫匪，扬言要把他们身上的宝物全部掠夺。
两人合力，将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劫匪击杀。
牧柚超凡的实力，让邵离阳惊诧不已。
牧柚坦言，如今的她乃是练气四层修为，动用锁窍诀的缘故，压制了两层修为。
邵离阳闻言，更为骇然。
他记得，最初见到牧柚的时候，她还没有得到锁窍诀，当时的牧柚修为是练气二层。
仅仅只是一年的时间，她的修为足足提升了两层，如此速度，邵离阳真要大叫一声逆天。
邵离阳发现，隐藏在牧柚身上的秘密，不比自身少。
两人心照不宣，从来不过问对方的来历去处，保持这份默契。
一月后，踏着飞剑遨游苍穹的两人，看到远处出现一片鲜红如血的土地。
宛如朱砂堆积而成，映着绚丽的阳光散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辉。
“终于到了！”邵离阳曾经来过一次，同样的光景以前也见识过。不过再一次鸟瞰，依旧气势磅礴，美轮美奂。
“这里可真是荒凉啊。”牧柚放出神识，察觉周围没有一点生命迹象。一阵狂风而过，卷起一层层风化了的赤红沙石，发出簌簌声响。
“你吃下这颗丹药。”邵离阳递给牧柚一枚黑乎乎的药丸：“不要小看了这片山脉，朱红色的沙石中蕴藏极强的丹毒，与腐蚀性。寻常生物基本无法靠近，自然荒凉异常。也正是因为这片山脉鲜少有人驻足，才让我有机会找到隐藏在这一片的上古秘境。吃下这颗药丸，遁飞时劲量往高空飞，避开飓风吹卷上来的毒砂。”
牧柚毫不犹豫的接过药丸，吞入腹中：“这枚丹药的药效是多久？”
“十二个时辰，这颗丹药足够你撑到上古秘境人口。”邵离阳没有停顿，快速回答。
牧柚安心点了点头，驱使飞剑往更高的地方遁飞，邵离阳一边指示遁飞的方位，一边紧随其后。
没有生机的朱砂山脉，自然少了妖兽土匪的伏击，两人绕过一座碎石山峦过后，就看到了一池闪耀红宝石般光泽的湖泊。
深不见底的湖泊中，全都是没有一丝杂质，晶光闪闪的美丽宝石。
这些宝石没有灵气的存在，虽然外观漂亮，但是对修仙者来说，没有一点用处，放在凡人间的话，大概会卖出很好的价钱。
湖泊之后，则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山丘，远远看着，这里与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然而，邵离阳心神一紧，盯着那处小山丘，小声说道：“到了！”
而后，一个迅速落在山丘外围。
“就是这里？”牧柚仔细琢磨了会，实在没发现小山丘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这里就是通往上古秘境的入口！”邵离阳一拍腰间乾坤袋，放出一张古朴的卷轴，说道。
牧柚见过这张卷轴，此物邵离阳以前拿出来，给她看过一次，牧柚正是见识过卷轴的气势，才答应了这一次的秘境之行。
邵离阳很是严肃的说：“先运转起锁窍诀，将全身孔窍闭合，以防进去之后，阴风鬼煞一瞬间冲过来，忘记运转修诀。”
“好。”
牧柚回应了声，与邵离阳一起，迅速掐动诀法，全身上下灵光一山之后，百骸九窍全面封锁完毕。
封锁神窍也会带来一些副作用，比如无法及时察觉到，周围细微事物的变化，感知度变得越来越低。
做完这些过后，牧柚又从囊中掏出两个小瓷瓶，将其中一个瓷瓶递给邵离阳。
“这里面装了六月份的封髓丹，道友小心使用。”牧柚说着，率先吞服下去一颗。
一瞬，一种熟悉的感觉，满溢心头。
丹田处像是着了火一般，一股热流充斥而来，全身都被这种暖洋洋的温度包围，舒心至极。
以前的牧柚，正式被这种仿佛融化骨髓，身体的温暖蒙骗，以为这是丹药的药效，在身体中扩散，帮助增强修为。
实际上，封髓丹不过是阻止身体吸收灵气罢了。
邵离阳点了点头，打开药瓶倒出一枚丹药，撩开碍事的轻纱，立即扣入口中吞咽下去。
牧柚问过，她不嫌弃他的相貌，为何还要带上烦人的纱帽。
邵离阳却说，你不在乎，我在乎。
牧柚一愕，如果不是看过邵离阳的身体的话，她当真会以为，藏在面纱之下的，会是一位娇滴滴的女子。
不管怎样，邵离阳的面容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是太惊悚了些，挡着也好，不然有时候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看。
邵离阳刚一拿出这张卷轴，卷轴就仿佛是感知到了什么，灵光颇有韵律的闪动起来。
“牧道友是否做好准备，秘境中的凶险不是一点两点。”邵离阳挑了挑眉，问道。
牧柚嗤笑了下，说：“三点四点我也要进去。”
“好。”邵离阳紧蹙的眉头略微一松，只见，他将手中卷轴向上空一抛，口中迅速念出一道古老的咒法，吟唱之声，犹如细小雷鸣，声声入耳。
卷轴忽的光霞骤闪，受到咒文的召唤一般，砰然间，发出一丝轻颤，一涟漪光圈在空中散开。
疾风一卷之下，悬浮在半空中的卷，轴啪嗒一声，自行开启。
顿时，一张绘制精美的地图，展现在两人眼前。
邵离阳两指一勾，轻呔一声：“开！”
话音刚落，毫不起眼的小山丘，赫然间发出嗡嗡震动。地面像是要被撕裂了般，从亘古的泥土里，慢慢浮现出一个反射着刺目光霞的巨大银镜，出现在两人面前。
椭圆形的银镜足有三丈高度，银镜一圈雕琢着一些上古图腾，纹饰，在灵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夺目。
只见，银镜一面灵光一闪，本是反射周围镜像的镜面，突然间，迸发出一道白光，在一眨眼，银镜一面闪耀起五彩霞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琴瑟和鸣，悠悠落入耳中。
“进去吧，一炷香的时间这面银镜就会自动消退，一个月后才能再次祭出。”邵离阳指着那片散发绝美光霞的镜子，说着，率先迈起脚步，踏入其中。
牧柚跟随在邵离阳身后，后一步踏了进来。
蓦然，眼前一片耀眼的银白，将全身包揽其中，即使闭上双眼，眼前仍旧是一片无尽白芒，耳边响起一声浅浅的清鸣之后，没多久，这丝清鸣伴随白光一并消退。
再次睁开双眼，眼前一片灰暗之色。
浓雾弥漫，看不见顶端，脚下的土地龟裂坚硬，仿佛是用火烧过一般，坚硬的犹如陶瓷。
眼前，是一片不知通向哪里的树林，潜伏在暗处的妖兽，时不时的发出古怪声响，令人心神一怔，一瞬间提高警惕。
眼前的景象，与牧柚想象中的差不多，所以，她没有怎么惊讶。
反而邵离阳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观察四周景象，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里与我上次来的地方，不一样。”